白发少女用袖子擦干净Mk18握把上残余的水珠，浸透雨水的作战服下摆滴落着墨色。掩体前的弹坑蓄着浑浊的雨水，倒映出铅灰色云层裂开的瞬间天光。一百米外水塔的锈蚀支架往下流淌着铁红色细流，像无数条血线渗入下方泥潭。

第二次探头时，她湿透的白发黏在头盔绑带上，瞄准镜里晃动着被雨滴扭曲的油罐车轮廓。一白米外水塔二层排水孔边缘，半片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镀锌铁皮突然反光……

湿润的食指扣动扳机瞬间，积雨云缝隙漏下的阳光照亮她左侧脖颈。抬头的动作让太阳穴暴露在水塔方向的射击轴线里，12.7mm弹头穿透颅骨时，她左手还在向后方队友打着掩护的手势。血滴飞溅在雨中，划出半道断开的圆弧。

溅起的血花与雨水在掩体前沿交织成红色雾帘，枪支掉落在地，水面浮着的油膜泛起虹彩。水塔狙击手缩回枪管时，一滴雨水正顺着生锈的观察孔边缘坠落，在下方积水间砸出与血花相似的微小波纹。

…

子弹从右侧太阳穴打入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她雪白的发丝间猛地炸开拳头大的血洞。头骨碎片混合着粉红色的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掩体沙袋上，右眼珠被冲击力挤压得爆裂开来，粘稠的液体顺着塌陷的眼眶缓缓流淌。

少女的左眼还保持着射击时的专注神情，虹膜里湛蓝的光泽在死亡降临后还凝固了半秒钟。下唇被自己紧咬的牙齿扯破，血珠沿着尖俏的下巴滴落在战术背心上。握枪的右手条件反射地扣动两次扳机，子弹斜射进积水里漾起两圈水波。

身体向后仰倒时，作战靴跟部在地面蹬出两道深痕。颈动脉破裂产生的血雾喷洒到三米外的石墙上，形成扇形暗斑。倒地瞬间双腿不自然的绷直抽搐，迷彩裤裆部迅速被失禁的尿液浸透，在沙地上洇出深色水痕。

断裂的颈椎使头颅以怪异角度侧扭着，额头皮肤被掀开的部分耷拉下来，露出沾着碎骨的灰白色脑组织。鼻腔持续流出混合脑脊液的淡红色液体，在脸颊上冲出蜿蜒的痕迹。左手五指保持着战术握柄的弯曲形状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肌肤。

……

一阵巨响，格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她只是下意识的把Mk18上绿色的十字准星移到那个位置，然后就看见白发少女的头盔和一部分头盖骨滚落在草地上，银白的发丝缠绕着夜视仪支架。三分钟前她还能听见珂赛特那把Mk18步枪沉闷的枪声，此刻墨色瞳孔中却烙着挚友后脑炸开的血花。指尖残留的触感是自己内搭腋下处的磨损线头——那是上周她亲手给自己缝补的地方。

钢灰色硝烟刺痛了鼻腔，脑海里突然翻涌起昨天午餐时少女用刀柄戳着MRE包装袋抱怨巧克力棒太甜的模样。战术手套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，视网膜残留着那缕沾血的发丝在风中飘动的轨迹。压在胸口的防弹插板硌得肋骨生疼——那是珂赛特出发时与她交换的信物，带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。

扶着墙体，被枪油染湿的手套有些打滑，耳机里传来队长第五次命令退回掩体的声音。贴着心脏的插板在胸口发烫，右腿不受控地向前迈出半步，战术背心侧面的马盖普弹匣狠狠撞在掩体边缘，发出塑料壳破裂的脆响。

…

左手指腹触到珂赛特尚有余温的腕部脉搏，防弹插板边缘的血点突然幻化成防空洞血红的灯光。耳鸣中响起十二岁那年两人挤在淋浴间躲避空袭时，少女颤抖着"死也要和你一起…"的鼻音。喉间涌上的酸苦液体浸透战术面罩内层，右眼却不由得被远处的反光所吸引……

黑发少女冲出掩体时头盔绑带还贴在下颌上，空的手刚握住白发少女的手腕，12.7mm弹头就从左耳上方削进来。头盖骨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爆裂，整块天灵盖带着墨色发丝掀飞到五米开外，撞在混凝土墙上发出啪嗒闷响。

子弹巨大的动能把颈椎扯成两截，头颅残余部分在肩膀上打转大半圈，右眼球从眼眶甩出来悬在颧骨边上晃荡。尚存温热的脑浆呈扇形泼洒，有些还冒着热气挂在战术背心的MOLLE织带上。上半身被冲击力带得后仰时，迷彩服领口里溅出混合动脉血与骨渣的喷泉，在阳光下形成短暂的红雾。

格温的右手指节仍死死扣着战友尸体的指间，随着身体倒地发出肌肤撕裂声。未被命中的左半边脸还保持着急切的表情，眉间皱起的纹路在溅满血点的皮肤上清晰可见。弹孔处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液，顺着颈部流进防弹插板与身体的缝隙。

左腿在神经反射作用下猛踹地面三次，作战靴底橡胶与砂石摩擦出刺耳声响。腰间的止血带包被自己喷溅的血液浸透，深绿色布料迅速变成黑紫色。大口径子弹穿透头颅时带飞的牙齿嵌进三米外的树干，上面还粘着半截被切断的舌头。

……

沉默半晌，二十米外的堑壕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动静，医疗兵握紧自己颈间的狗牌链条。趴在制高点上的精确射手突然对着无线电大吼"都他妈去死吧！"，把.308温彻斯特弹胡乱射向根本看不见的敌人方位。通讯频道里连续响起三声枪械走火，一旁战友的测距仪从颤抖的指间滑落，镜片在混凝土墙角撞出蛛网裂痕。

诡异的反光再一次出现在肉眼中，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之后，.308高亢的啸叫平息下来。整条防线陷入诡异的寂静，只剩下制高点不断传来干呕声。机枪手把手里的Mk48轻轻放下，右手摸了摸后方无人机操作员的脑袋。后者默默取下头盔，感受穿插于发丝间手指的温度，任由其上价值八万美元的设备被渗进战壕的雨水浸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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