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开始绷不住，微微颤抖。

      “沉璧，你该制住了。”

      兰若摁住她，那手劲儿大得出奇，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能再动弹一下。

      “兰若……”

      顾沉璧瘪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      “你娘亲对你还有期待。”

      兰若低声念了一声，“你还年轻，这辈子在寺里青灯古佛，是埋没了。”

      显然，柳姨娘已经拜托过兰若，让他在祭天大典上，为顾沉璧美言，助她重新回归后宫。

      “你也很年轻啊，在这里青灯古佛，不寂寞吗？”

      顾沉璧依偎在他怀里，娇声软语，“是佛叫我来陪伴你……兰若。”

      “我是出家人，不会寂寞。”

      他不该寂寞，也从未寂寞。

      是她自己寂寞，因而看着他寂寞呀，这个痴傻的俗世中人。

      “可你破戒了，你不再是一个出家人，你没法儿四大皆空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话里有得逞的笑意，她就是故意给他喝荤汤的。

      她要他一步一步走入她的温柔陷阱。

      兰若又怎会不知呢？

      这不过是小孩心性。

      他破天荒的伸手揽住她肩，却不是男女情事下的暧昧，只是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，“沉璧，你不属于这里。”

      他要她走。

      她再留下来，只怕会惹出更大的祸患。

      “......是么？”

      “那你和我一起走，无论哪里，只要你陪着我，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拉住他的手，像是小孩寻求一个回应。

      可无奈，他终于还是拂开了。

      “你是陛下的妃子。”

      她是皇帝的女人，这辈子，从头到尾都属于天子一个人。

      “他已经把我废了，我不是他的人！不是了！”

      顾沉璧狂躁大喊，他们一个个的，为什么都要反复提醒她这个事实。

      “阿弥陀佛......人各有命，沉璧，总有一天，你会明白，命数是逃不过的。”

      兰若用最慈悲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。

      “是么？那我说，你命中注定不能做和尚，你信么？”

      顾沉璧声音冷下去，一扫方才的小女儿情态。

      兰若双手合十，无限虔诚：“放下执着，方得正果。”

      “呵……又来了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捂住下巴，朝他脸颊上飞快的亲了一下，撒开腿儿跑出去。

      兰若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惊得面颊通红，如火烧云。

      她是愈来愈不加掩饰，她的真实意图了。

      想起柳姨娘的嘱托，兰若心里无端似压了一块巨石。

      “沉璧是一定要回宫里的，不然她这辈子就毁了，深山古寺，能关得住她多久？”

      妇人曾如是说。

      兰若心中生出一点贪念来，或许，她愿意在这里呢？她不是说，这里有比帝王的宠爱，更珍贵的？

      “罪过罪过。”

      可眨眼间，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      自从顾沉璧来这里，他越来越荒谬了。

      **

      祭天大典在即。

      凌云寺上下，都在加紧张罗。

      偏生柳姨娘还来骚扰兰若，把话本儿都给兰若备好了，要兰若当日在大典上说出那番话来。

      “日出东方，紫气凌云，碧空山上，凤凰涅槃。”

      “出家人不打诳语，贫僧不可妄言。”

      兰若不愿说谎。

      柳姨娘急了：“大师，您不是说，乐意助沉璧一臂之力么？”

      这个大师怎么说话不算话呢。

      “贫僧会在陛下面前为娘娘言和，希望他能原谅娘娘。”

      但绝不是说这样的妄言。

      这不是助顾沉璧回宫，这是掺和朝堂立后的权谋。

      “哎哟，光说不够劲儿，就得是跟国运扯上关系，陛下才好松口。”

      柳姨娘瞅准了兰若的性子，得寸进尺。

      兰若正要推脱，这时，顾沉璧聘婷走来，惊艳了一室。

      “沉璧，你……”

      柳姨娘看着自己女儿，惊呆了。

      她与往常不同，脸上似是褪了脂粉，素面朝天，那张脸上，五官略显幼态，清秀明艳如空谷幽兰，平日里梳得齐整的发髻放了下去，青丝如瀑，穿着浅色衫子，行走时飘渺如流仙。

      兰若记得，这是十四岁的顾沉璧，他前去中土北宋游历前，来送别他的顾沉璧。

      他手中的佛珠停住，大拇指摁了个空，上面少了一颗珠子。

      上回断线时，捡回来终究是少了。

      “娘，别扰了大师清修，祭天大典在即，大师事忙，我们回去罢。”

      柳姨娘为难，兰若还没答应呢。

      祭天大典成不成，她不关心。

      顾沉璧回宫的事儿，一定要成啊。

      “娘……”

      顾沉璧加重了尾音，柳姨娘只得悻悻离去。

      临走前，她转身回顾了年轻的僧人一眼，低低道：

      “大师，我是清楚陛下喜好的，你只要金口一开，陛下一定有求必应。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而，我也预感到，我快离开了，兰若。”

      她去得悄无声息，平白叫年轻的僧人，心里空了一块。

      这对母女，好生奇怪。

      一个要他打诳语。

      一个要他说实话。

      可终究，还是要回富贵金银窝里去罢。

      果然，那里才属于她。

      **

      祭天大典前一夜。

      兰若与往常一般在后山深潭瀑布边打坐。

      忽然不远处有人呼喊：“兰若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冲他招手，兰若定眼一看，她拎着两坛子酒，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走过来。

      “你搭把手啊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抱怨。

      兰若只得起身去扶她。

      俩人坐在瀑布边的石头上，顾沉璧开了一坛酒，递给他：“来，陪我喝一杯。”

      “不，出家人不……”

      “得了吧，你都吃荤了，还在乎这一回，你小时候喝过酒，以为我不记得呢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鄙视兮兮睨着他。

      兰若不自在吞咽了下。

      他幼时，的确在太子殿下拓跋秉常的引诱下，喝过酒。

      可也只那一次。

      “我都要走了，你就陪我喝一次嘛，你对他，和对我，不一样，你偏心。”

      顾沉璧又抓着他的手撒娇。

      兰若却被那句，“我都要走了”触动了。

      是啊！

      祭天大典一过，她真要走了。

      只要他开口，陛下不会不给他一分薄面，毕竟只是一个妃子而已，后宫三千佳丽，哪里会容不下一个顾沉璧？

      “沉璧，我……”

      兰若接过酒坛，无从说起。

      他如何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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